但,即使是在最纷呈的色调里,银杏也是最叫人喜欢的一个:满枝的叶片都变得浓黄,不掺一点杂质,简直可以用「华艳」来形容;而株型也丰满,绝不如黄栌或是槭树铺张,也没有松柏因为瘦削冷峭而显得格格不入。
我因此觉得银杏像是一个才华丰沛,性情温吞,大器晚成的人。默默收集一整个春天与夏天的阳光,到此时终于又将精华部分彻底吐露出来。只是最好的时光也至多不过一周,简直比樱花还要短暂——从颜色转为纯粹的明黄,到那些扇形的小叶子纷纷扬扬被秋风吹落满地,个中精彩简直是突如其来的——因为对于光线和温度太敏感,几乎每一年,它最好的时光都只能跟着捉摸不定的天气走;稍早一点,稍晚一点,风再大一点,都无法见证一整株银杏的璀璨美丽。
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恃才傲物?举目望去那浑身金黄色的银杏树的时候,真是叫你对它的傲娇恨也恨不起来。
(深秋的银杏。图:@蔓玫蔓玫)
满枝的光辉明丽,倒并不是古人们珍视银杏的唯一理由。大家最初记得的是它的种子——白果;就连银杏这个名字,其实也同样是描述它的种仁形态:银白色外壳,形似杏仁,仅此而已。
从初冬的银杏树下路过,有多少人会因那些掉落在地上的白果而皱眉掩鼻呢?光这么闻着,那气味好像是什么腐烂的东西,确实叫人很不愉快;可是,倘若像那些很有耐心的老太太一样,忍住恶臭把它们捡起来,去掉外面的肉,留下洁白的种仁晒干……那就是滋味美妙又营养丰富的好食材了,据说还一度叫做「软黄金」的。最简单的办法是微波炉加热几分钟,听见白果仁们「啵啵」地在里面很不安分地乱响,然后仁肉就变得绿莹莹,最初的臭味已然转为悠扬的香气。
(银杏为裸子植物,无果实,开花后直接形成裸露的种子。我们所吃的「白果」其实是种子内部的种仁,类似桃核里的桃仁一类。白果含有氢氰酸类物质,有毒,必须熟食或制蜜饯。亦不可一次性食用太多。图:@蔓玫蔓玫)
「结果」对于银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一来它雌雄分株——男树是男树,女树是女树,所以求姻缘的寺庙门前常见两株对植的古老银杏,不用上去问,就知道必然是一公一母;而在它们之间,倘若要传递花粉,进而互相勾搭,自然也比那些雌雄同体的植物要困难些。
二来它生长实在缓慢——所谓「公公栽树,孙孙吃果」,并因此而有「公孙树」之名的,除了银杏再没有第二个;所以在农业设施并不发达,种植周期也非常循序渐进的从前,要吃一点白果还真是没有那么简单。
可不要怪银杏啊!它本来就是比其他靠种子繁殖的植物更古老的前辈,同期出现在地球上的小伙伴们早就已经死光光了;身为从冰川纪一路走来的活化石,生命本身已经是个奇迹了。这样想来,无论是在温柔里透着一股别扭的高傲,还是慢吞吞矜持到舍不得结果,好像也都是可以接受的。哈。
(图:Missouri Botanical Garden, St. Louis, U.S.A.)
所以,如果可以,请不要错过这个季节的银杏色吧。那么浓郁又不沉重,明亮又不刺眼的美丽黄调,叫人走在树下也忍不住想要与之拥抱,甚至有了融化其中的冲动。当然夏天的银杏树也很美——满枝碧绿,又是很灵巧的小扇子的形状,偶来一阵风,碧绿的小扇子一起盈盈摇动,看着就叫人觉得清新凉快。至于许多商家都说银杏叶是降血压的奇药,那就不过只是说说罢了……至少在科学界的成果,并不能足够证明银杏的药效显著。想来老人家们很在意的,恐怕还是来自这种沧桑古树的心理暗示居多吧。
本文收录于蔓玫所著图书《节气手帖:蔓玫的花花朵朵》(原文有改动),2015年11月,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。各大电商平台有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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